历史回顾:是非功过 三门峡
来源: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 时间:2018-04-12 字体:[ ]

1957年4月13日,令人瞩目的三门峡大坝正式开工。过几天就是三门峡开工的纪念日。在此,我们重温一下当年这篇为纪念三门峡开工50周年而作的纪念文章,非常有助于我们理解三门峡建设后半个多世纪的是非功过,同时也是对我国水利水电建设历史上重大事件的纪念和回顾。

自从第一届全国人大次会议上一致通过了修建三门峡水电站决议的时候起,作为新中国抗击自然灾害的特大型工程,三门峡已经在风雨飘摇渡过了半个世纪。与此同时,围绕着三门峡的选址、修建、改造和命运的斗争,也折射出不同时代的人们在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观念上的各种冲突。

一、水坝影响生态环境的典型

三门峡这座新中国在黄河上建立的第一座水坝,是尽人皆知的著名水坝,这既不是不是因为它高超的建设技术,也不是因为它产生的防洪、发电效益,而是因为它承载着社会各界对大型水坝的一片斥责。现在,几乎没有一个批评水坝的宣传能够不提到三门峡,全世界所有的反坝人士都会把三门峡作为水坝影响生态环境的具体实例。确实,不仅在中国,就是在全世界范围内,三门峡水坝也可以说是大型水坝建设中数得上的败笔。大坝建成后仅一年多,库区和上游河段的泥沙淤积已经开始威胁到上游重要城市的安全。后来,经过多方研究,几次改造。才从原来设计的“蓄水拦沙”变为“滞洪排沙”最后改为现在的“蓄清排浑”。大坝最初设计方案和实际运行的效果南辕北辙,蓄水拦沙、高坝大库、让黄河水变清的初衷,成了泡影。防洪减灾变成了水灾搬家。所有这一切,不能不说三门峡是世界大型水电工程中,由于泥沙问题处理不当影响生态环境的典型教训。

二、三门峡的错误不是水坝的错误

当社会各界对于三门峡工程进行深刻反思的时侯,经常有人把它归因为我国水电工程建设的初期人们对水坝可能引发的环境问题认识不足,事实上并非如此。水坝是人类文明逐步进化的产物,在人与自然界的抗争中,人们筑坝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现代的水坝建设技术是几千来工程实践的总结,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人们对水坝可能产生的各种问题,早就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我国著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它也离不开水坝的作用),已经成功的应用了上千年。到20世纪初期,世界上已经建有成千上万座大中小型水坝,人们对水坝建设的认识,已经达到了相当完善的程度。然而,在20世纪50年代建造的三门峡遭遇到一切,其根本原因不是水坝本身的问题,而是由当时的政治环境所造成的政治教训。

现在有一些人,完全不顾历史事实,把三门峡的错误归纳为水坝的错误,并且借机大肆宣扬人类根本就不该在河流上修建任何水坝的反水坝观点。前些年《中国国家地理》(2004.11)刊登了一篇关于三门峡的文章,文章的内容完全歪曲了当时的历史事实,把三门峡的错误归结为不应该修水坝。文章中在描述黄万里教授敢于坚持黄河三门峡的反对意见的时侯,感慨地说“他的思想在当时太超前了,只有在今天才有可能得到理解。”作者故意把黄万里教授的不宜在三门峡修建水坝的意见,曲解成为不能在河流上修建任何水坝。其目的无非就是要告诉读者,似乎“人类根本就不能在河流上修水坝”是我们今天才认识到的“真理”。事实上,黄万里教授从不否认坝工在河流治理当中的作用,而且,当年认为不宜在三门峡修建大型水坝的绝非黄万里一个人。据有关资料记载,在20世纪30年代,为了治理黄河水害,荷兰、英国、挪威的水利专家都明确指出黄河建坝仅能限于“削减洪水”;带有明显掠夺特色的日本水利专家,也不敢不把“水库不排沙,寿命短”;“泥沙无法解决,全盘工程失败”说在三门峡工程的前边。而强调“分期开发”。美国人的认识就更透彻:他们提交给当时中国政府的《治理黄河规划初步报告》中,根本否定在三门峡筑坝,建议将建坝地点改移到三门峡以下100公里的八里胡同。

是不是只有外国人高明,我们中国的水利专家都没认识到三门峡的问题呢?不是,绝对不是。《中国水利》杂志编辑部对1957年6月10日至24日召开的“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作了详尽记录。记录中可查阅到;70名专家学者中,起码有温善章、黄万里、叶永毅、梅昌华、方宗岱、张寿荫、王潜光、王屯、杨洪润、须恺、李蕴之等十多人,即70名中的1/5强,明确表示了不同意360米高坝方案。对黄万里关于“潼关以上将大淤,并不断向上游发展”;张寿荫的“回水离开西安40?50公里,淤积也可能在西安附近发生”;以及梅昌华关于移民等问题的警告等等发言都有记录。可以说对于三门峡大坝今后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出席会议的专家几乎都预见到了。然而,在那个全国人民一心“超英赶美”、说亩产几十万斤都没有人敢怀疑的年代,怀疑“圣人出,黄河清”的人又有几个?在假定黄河水可以变清的前提下,三门峡的设计方案完全是无懈可击的。当年,不管是什么专家,你不相信上游地区组织起来的人民群众(人民公社)通过植树造林,水土保持能够让黄河水变清,那不就是不相信人民群众、不就是明摆着要拿右派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戴吗?事实很清楚,与黄万里有相似看法的水利专家绝非一人、两人,当时只有黄万里和温善章敢于坚持他们的治黄建议,并不是什么思想超前,更不是什么坚决反坝,而是表现出他们在政治上的清醒和执著。

对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我们究竟应该反思什么?难道我们不去反思政治上的幼稚和冲动、反思在工程决策逻辑思维上的轻浮和浪漫。为什么反倒要诬蔑我们的水利专家们的认识水平有限,甚至非要从中得出人类根本就不该修建水坝的错误结论。

三、应该历史的、客观的评价三门峡

水坝建设的社会生态环境问题主要表现在移民、泥沙和生物多样性这三个方面。因为三门峡大坝上游本身就有黄河壶口瀑布,所以说三门峡大坝对鱼类回游活动的影响并不明显。三门峡的移民问题,突出的反映出我国社会形态发展变化的特点。在消除了私有经济的大锅饭时代,移民安置似乎没有特别的困难。所以,当时的移民安置问题也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以至于当我国逐步走入市场经济以后,移民问题已经与农村集体化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复杂问题交织在一起,可以说至今还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处理。这些问题从本质上说是我国三农问题的一部分,其最终的彻底解决有待于国家政治、经济体制的改革和国民经济的发展。

在泥沙问题上,三门峡工程的失败,主要表现在其原始设计的主要目的没有能够实现。其负面影响主要表现在;大坝抬高水位后降低了流速,加速上游淤积,从而加剧了上游渭河地区的水灾。三门峡的决策失误主要有两方面;一个是坝址选择,另一个就是运行方式。坝址选择的错误是无法简单的加以改变的,只能靠降低水库运行水位加以拟补(四十年以后修建的小浪底水库,也可以看成是对三门峡坝址错误的彻底更正)。然而,对三门峡运行方式的调整,应该说是非常成功的。事实上,正是由于三门峡的失败,迫使我国水利工作者不得不对高含沙河流的水库运行方式进行更深入地研究、探讨,经过多次试验、改造之后,三门峡水库大大降低了水位,通过增加底孔排沙等一系列改造措施,摸索出一套适应高含沙河流的“蓄清排浑”的运行方式。为黄河,同时也为世界其他高含沙河流的大坝建设提供了宝贵的经验。现在这种运行方式已经广泛地运用在国内外的高含沙量河流上。

改造后的三门峡已经安全运行几十年,对黄河下游地区发挥了防洪、防凌、发电、供水、灌溉等综合社会效益。客观地说,自解放以来黄河从未决口泛滥,三门峡水坝绝对是功不可没的。如果没有三门峡,谁都难以保证几十年来黄河下游的安澜。因为黄河下游地区的社会城市化程度较高,从经济和社会效益上看,只要发生一次黄河决口,其损失恐怕远远大于修建三门峡大坝的所有投入加上在上游淤积造成的全部损失。很多专家批评三门峡没有实现防洪减灾,而是“水灾搬家”是非常形象的比喻。尽管当初这座坝址没有选在小浪底或者八里胡同是一个致命的决策错误,然而,在小浪底水库没有建成之前,三门峡大坝的存在不仅是必要的、而且也是值得的。当我们评论三门峡的作用的时候,我们即不能忘记政治狂热带来的教训,也不应该割断历史,否认三门峡的历史作用。应该看到,尽管三门峡的坝址选择、决策、建设过程中存在着重大的失误和诸多的教训,但是,在我国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最终成功的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三门峡大坝也没有辜负我们希望,自建成之后再没有让黄河发生过一次决口。应该承认改造后的三门峡所创造的社会生态环境效益,总体上还是大于其产生的社会生态环境影响。

四、拆坝利弊之争

在小浪底水库建成之后,三门峡防洪功能已经被取代。这时候三门峡大坝的“水灾搬家”的作用已经变成了历史,随之而来的是社会各界对三门峡大坝未来命运的各种推测。为了减轻上游渭河的洪涝灾害,三门峡的去留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归纳起来有这样几种方案;

一、低水位运行发电;这是一种比较客观地解决问题的办法。客观地说,即使没有三门峡大坝,渭河也同样会存在泥沙淤积,只不过淤积的速度比较慢。而且现在经过三门峡的多年运行,渭河淤积已经积累到一定的程度,现在即使完全放空三门峡水库,渭河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因此,选择一个不增加现有渭河淤积的控制水位,规定三门峡水库在该水位以下运行,既可以消除三门峡水库队渭河的不利影响,又可以使现有的三门峡发电设备发挥一定的作用,应该说这是一种最优的解决方式。

二、敞开闸门泄流;对于减少上游渭河流域的淤积而言,这种措施的实际效果和拆除大坝没有什么区别。这是彻底停用三门峡大坝的一种简易方式。在任何需要情况下随时可以采用。

三、拆坝;积极鼓吹拆坝的人大都是反坝主义者,他们不了解或者不愿承认三门峡是在特定环境下,我国工程建设的政治牺牲品。他们有的公开的宣扬大坝代表的就是落后的生产力,他们认为三门峡就是所有水坝的代表,拆除三门峡就是拆除一切水坝的前奏。加上前一段时间,国内外反水坝宣传甚嚣尘上,很多舆论媒体都制造说什么最大的水电国家美国已经不再建造水坝,而开始积极拆坝了。所以,很多激进的反水坝人士也希望中国能呼应世界的拆坝之潮流,拆除三门峡大坝。实际上,世界上至今没有一个国家真正拆除过有正常使用功能的大型水坝,所谓美国已经不建设大坝的传言也纯属无稽之谈。设想一下,如果为了解除反坝人士们的心头之恨,我们拆除三门峡大坝,我们能得到什么呢?只能浪费一些拆除费、制造一点拆坝的轰动效应,除此之外,不仅没有丝毫实际意义,而且还会带来一定的损失。因为,对于上游渭河的减淤作用来说,敞开闸门泄流和拆除大坝的作用完全一样。然而,留下三门峡大坝不仅是一个很好的历史见证,而且当下游的小浪底水库一旦需要调水调沙或者放空检修的时候,还可以临时启用三门峡大坝。必要的时候,三门峡大坝还能够创造相当的经济和社会效益。更为严峻的问题是,和三门峡水电工程一起成长起来的三门峡市,63万农村人口和30万市区人口饮水问题已经离不开三门峡水库这一重要的水源。

生不逢时的三门峡,本是一个政治浪漫主义的畸形儿,它在风风雨雨中艰难的走过了半个世纪之后,现在,又再次遭遇到一批打着生态旗号的浪漫主义者的非难。但愿我们能实事求是的评价三门峡的是非功过,不再为制造某种社会效应而重复地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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